恩。。对,和它的孩子们
星期五, 七月 18, 2008
星期四, 七月 17, 2008
星期三, 七月 16, 2008
吃
文/鲍尔吉.原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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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故事
门大爷
文/鲍尔吉 原野
我家从水库边上的盟五七干校回到赤峰时,家——有小院的红砖平房——窗与门都交叉钉着劈柴板子。院里长草,一根草孤独地长到窗台那么高。
那时在初夏。 父亲打不开院子的锈锁,生气摇晃。门哗地倒了,我们踩着门进了院子。院子的栅栏是用巴掌宽的劈柴隔巴掌宽的距离埋在地里的,高约一米。劈柴是落叶松的外皮,一面红鳞,另一面白茬,像切开的萝卜那样好看。
进了院儿,他们(爸、妈和姐姐)目睹衰微有悲楚。如果他们熟读六朝诗文,就应吟司马桓温诗:
“昔年种柳,依依江南。
今看摇落,凄怆江潭。”
但我爸没吟(他也不会吟),皱着眉说:“看看,咋整的?”母亲脸上浮着安详,毕竟回家了。我姐急着往屋里跑,鼻梁撞在劈柴上,顿时出血。后来她鼻梁高了。
我很高兴见到这些草。我家院子里从来没长过草。田园将芜,亦是一道风景。我可以蹲在墙跟,瞅着这些草晒太阳了。
全 家下放时,一些什物送给了山东人车大爷,他是武术家与高级皮匠。另一些东西给了邻居老门头。老门头是转业军人,在粮食局看门,门姓。我爸把门窗钉上,是怕 好事者进去偷东西,其实家里没东西。细软由我妈检点一包,带到干校。贼进屋后,难道把糊在墙上的《解放军报》揭去么?文革时,少有人室盗窃。人家进你这破 屋反倒害怕呢。
一 连几日,我都拎那只蓝漆的小板凳在院里坐着。身后红砖墙由灰水泥勾缝,孔隙间会有蚂蚁钻出,张望一下前行。我揣测蚂蚁头朝下爬行,是否头晕,它们没血压, 因而不晕。有了草,金龟子、白而胖的潮虫,都在我面前忙碌,我不打扰它们,因为在我来此之前,它们已盘桓一年。当然更早些时候,领土是我的。如果我对哪样 生物不满,譬如一只黑色带白斑的甲虫,头上天线样触须分扬。我讨厌它,其体形比瓢虫大,比屎克郎小,不伦不类。但我不去上前踩死它,啐一口唾沫,它便仓 皇。我景仰昆虫如蜜蜂,如旦旦勾,如螳螂。我尤心仪螳螂王者的气度,希望它天下众虫演艺。
我 的敌人不在这里,惟一的劲敌是老门家的公鸡。下放前,我与它鏖战不断,如现在的巴勒斯坦与以色列一样。仗打多了,就失去了原本的是非,打就是了。这鸡灰羽 带白花,俗称“芦花”,美名给它全然糟践了。下午四点多,它常站在我与门家相隔的栅栏上等候,放下自己的母鸡不管,占领制高点,见其狡猾,很合孙子兵法。 我放学进门后,它会张翅扑来,那种翅膀、爪子和尖喙的一并袭击,令我非常不快。一次,左耳垂竟被它弄豁。当然我也和这冲进怀里的宝贝搏斗,其结果是刘震云 所说“一地鸡毛”。邻居为此也不快。
我爸训斥“你为什么老和老门家公鸡打架?”
我说“你问他家公鸡为什么老撕巴我?”
我有枝竹竿,出入时捏着。那公鸡高踞栅栏不动声色。一次我内急奔厕所,未执竿,它果然又俯冲。
这公鸡瞎了一只鸡眼,但它用不瞎的眼睛觑我。另一只眼其实没瞎,只是浅红粗糙的眼帘麻搭着吊不上去,重症肌无力之举。该鸡后来被老门头宰了,于他是下酒,于我乃解恨。
老 门头是可爱的人,正直暴躁,脸上有些浅麻子。他妻子是壮族人,这情形与歌星韦唯的家世仿佛。解放初期,由内蒙去广西剿匪的部队(仿佛是六十几军),许多战 士都带回一位南国的女子。父亲被关押时,许多人如遇“虎烈拉”一样躲闪着我们,连亲戚也不例外,老门头不,常接济我们食物。送好吃的,黑灯半夜送入家里, 然后潜出,这在文革已算胆大的了。老门头偏大张旗鼓,隔着栅栏锐声喊:
“高娃!高娃!”这是我妈的名字,她循声跑出屋,老门头喊:
“月饼!给孩子吃!”
我妈几乎含着眼泪低声说“老门同志……”
老门头瞪眼睛,带着酒气和厉声,“咋的?谁想咋的……”
老 门头施善,一在他心软,不忍见我家潦倒。二在他功高,他高兴时胸脯挂许多奖章,嘀啦当啷,谁也不能把他怎样。第三条原因可能在于,他觉得我爸也是跟共产党 打天下的,当过兵,因而是好人。至于我父亲为什么关起来,他搞不清楚,也不去想。他主要精力在喝酒。饮过,面如重枣。不一定什么时间就下班回家了,咯咯砸 院门,锐声喊:
“立果!立果!”一声比一声高。
“立果”乃其二闺女。她如动作稍慢,他又喊:“你在家下蛋呢?”
立 果红头涨脸跑出,打开门闩,放乃父进来。立果哪里会下蛋,她只是做功课或忙家务而已。不论何时,老门头叫门只喊立果。老门头满面酒容,沿着红砖甬道,目不 斜视进屋,土炕睡觉。 我没见老门头笑过。他没什么文化,但戴一副黄框眼镜,是散光或其他我不清楚。他夫人在北山养貂。像南国妇女一样,她非常勤劳。她口音难懂,即时下极流 行的粤语。老门头大女儿叫门立和,是我们中学的红卫兵首领。大儿子立平,温和寡言。然后是立果,据说现在深圳发展。小儿子叫瑞雪,不犯“立”字,长得漂 亮。瑞雪在北京毕业后,在读博士或硕士。
几年后,我们搬走了。
今年春节,我妈说“在街里见你门大爷,佝偻不像样了,老伴搀着。说心脏不好,酒早就戒了。”
门大爷当年决不佝偻,腰板笔直,下颏始终扬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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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故事
小臭
文/鲍尔吉原野
小臭是我朋友兼邻居的儿子,3 岁。他有趣处在相貌若愚,穿着哆哩哆嗦的绿绸褂子在暮色里向远方呆望。他眼神里“呆”的含义宛如“这一切怎么会这样?” 这时,倘若有人牵他的手或喊他的名字,都不能使小臭为之所动。思想一般都是不愿被打扰的。小臭就这样仁立着,鲜红的双唇微张,耳朵像随意捏出的点心。 他手里一般是拎着塑料铲子,刚理完发的头皮泛青。 但小臭一点都不呆。他常有礼貌地请爸爸带他去冷食店随便吃点什么,而路上遇到无论瓜果李果都一律婉拒。吃完冷食,小臭简洁地说:“两层”。 “两层”意谓双层大巴,冷食店前面刚好是它的站点。于是父子俩“两层”。到终点,回来。小臭说“再坐”。然后又是一趟。每次在第二次回来的半路,小臭都要下车,到附近的肯德基造访。这些计策,我估计都是他在暮色中冥想而得的。
小臭昨日一事令我开眼界。 我家窗下有一辆破旧的警用三轮摩托,用塑料布包裹着。小臭围着它转转,说“我坐。” 他爸解释:这是破摩托车,不能开动,坏了,有塑料包着等等。小臭说“我坐。” 他爸用更多的证据说明它不能坐,而不妨去坐“两层”或他大舅的“皇冠”。小臭终于痛哭,在哭声中说出令人难忘的一句话:“这是我的!” 他说这摩托是他的。使用权当然归属于所有权。他爸认真地翻开塑料布,给他看座、跨斗、车把。意思说,你都没见过,怎么会是你的?然而小臭仍然哽咽着喊“我的!” 我感到这就叫帝王风范。一种好东西,即使没见过也不妨碍作心爱之物珍重。过去“天子”们第一次见到美丽河山或珍玩,都有这样的感叹:这是我的!好的就是我的。这是人性当中最深的一个欲望。也可以说,需要的就是我的。成年人其实是用了很大的努力才把“好的”和“我的”之间的联系断开。小臭的想 法固然童稚,但你去观察女人凝视时装或首饰时的表情,也是:这是我的!这种表情也是非常真实的。而把世上“好的”最终变成“我的”,不外是我们为之鞠躬尽瘁的理由,所谓辛苦,所谓悲欢,大抵都与此有关。儿童在成长中发现世上如此多的好东西竟然不是自己的时候,其实是痛苦的。我来到世上,我看到的,我喜欢的,竟是别人的,不亦恸乎?私有制从人生之始就 显示出残酷。我听一个巨贪陈述受贿 500万元的事实时,说“我保管了不该保管的东西。”他想说,这些钱物是别人的,他只是保管,不该依此对他们定罪。如果没走上法庭呢?当然他要永远“保管 ”下去了。“我的”与“别人的”,在他那里只有一线之辨。 小臭的摩托车终于没有坐上,他也放弃了“我的”申诉,因而不贪。他的不贪还有更离奇的表现。
有一次我买东西,看小臭在一旁,为他买了些食品。他妈客气,说“不要”,推让一番,接了过去。小臭一听“不要”,非常警觉。从他妈怀里抢这些东西要扔掉,他以为“不要”必是毒药之类。我离开之后,树丛那边仍有娘俩的争吵,小臭急辩“不要”,他妈有些愠怒地说:“这孩子,要就要呗。” 小臭终于大哭“就不要!呜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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